2024年7月10日，北约更新了其《人工智能战略》（以下简称《战略》），在2021年《战略》的基础上纳入了人工智能技术的最新进展，如生成式人工智能和人工智能赋能的信息工具，进一步压紧压实人工智能战略目标和预期实现的成果。
北约认为，鉴于人工智能技术的迅速发展，北约需要为成员国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提供基础，推动将这些技术应用到能力发展中，并防止恶意使用人工智能。为此，北约从战略制定与落实、机构设置与分工、技术投资与创新等多个层面推进人工智能发展应用。
一、顶层规划，明确发展方向
（一）发布《人工智能战略》，明确AI发展方向和行动指南
2021年10月，北约在国防部长峰会上通过首部《人工智能战略》，不仅涵盖了技术的研发和应用，还包括了伦理、法律以及治理等多维度的考量，确保人工智能技术的军事应用既高效又符合国际法规和北约价值观，以支撑其开展集体防御、危机管理和合作安全三大核心业务。
《战略》明确了北约和盟国承诺在开发和应用人工智能全生命周期遵循的六项原则：一是合法，即符合国际人道主义法和人权法等国际法以及成员国的国家法律等。二是问责制，落实人工智能在开发和使用过程中人类的主体责任制。三是可解释性和可溯源性，人工智能应用应当具有可解释性和透明度，接受北约或国家层面的检查和评估。四是可靠性，人工智能应用的全生命周期均应当满足安全性、可靠性和稳健性，并且可以通过北约已认定标准测序的测试。五是可治理性，开发人工智能应当符合预期，并且在出现意外情况时，具有应对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六是降低偏见，人工智能应用程序和数据集的开发和使用过程应当避免偏见。
在上述原则的指导下，《战略》提出了四大目标：一是鼓励盟国以负责任的方式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以实现盟友的安全和国防安全；二是为研发新的人工智能成果提供建议，以增强互操作性，加速推动人工智能的成果转化应用；三是明确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的具体要求，在安全的前提下促进技术创新；四是识别并防范国家和非国家层面行为者恶意使用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可以看出，北约将坚持贯彻负责任的开发和应用原则，提升人工智能的赋能作用，并最大程度地降低不利影响。
（二）适应当前需求，适时更新《人工智能战略》
2024年7月，北约在2021年《战略》的基础上，结合最新发展态势和发展需求，对《人工智能战略》进行了更新。新版《战略》继续坚持6项负责任的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的原则，战略目标和期望实现的成果较上一版进行了调整，更加符合当前发展需求。
基本战略方向不变，战略目标进一步压紧压实。新版战略的四项目标可总结为：负责任开发，以实现国防和安全目的；加速交付，增强互操作性；管控风险，坚持创新；防范对抗性使用人工智能带来的威胁。与2021版《战略》相比，战略基调保持不变，仍然以国防和安全为首要目标，继续强调技术创新与风险治理平衡，加速推动相关应用成果转化，突出强调防范人工智能被用于对抗性军事活动带来的安全风险。
预期成果进一步扩充，旨在快速提升人工智能准备能力。新版战略结合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变化，除建立人才队伍、加强公私合作、利用北大西洋国防创新加速计划支持人工智能发展、防止恶意使用人工智能行为等，新增了四方面，以全面提升北约及成员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准备能力，主要包括：一是将人工智能能力纳入盟国军事能力衡量标准；二是通过测试、评估、验证等过程，促进负责任的人工智能使用；三是提升人工智能系统在联盟间的互操作性；四是加强在国防和安全中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的规范和标准制定方面的贡献。
两版《战略》在技术发展考量、战略重点、预期成果等方面各有侧重，反映了北约对人工智能技术演进的适应性，以及其在维护成果国安全和推动技术创新方面的持续努力。
（三）制定《数据利用框架政策》，提供政策指导和基础支持
北约《数据利用框架政策》是其《人工智能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实现该战略目标的重要基础，为北约及成员国实现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应用提供了根本支持和政策指导。《政策》明确提出将数据视为战略资产，愿景是通过充分利用北约的数据，在各个层面实现信息优势和数据驱动决策，重点是提高军民领域以及政治领域的数据利用能力。该政策从人、技、法三方面全面促进数据安全、可靠、可信、便捷应用：一是以用户为中心，使其能够从数据中获取最大价值；二是建立单一逻辑环境，保障数据安全；三是建立简洁连贯的流程作为指导框架，促进数据利用。
人工智能数据模型和算法开发离不开安全、可靠、可信的基础数据，数据质量、多样性、可解释性、合规性、可访问性、持续性等直接影响人工智能成果的性能，而确保数据的上述特征得到有效保障是构建安全、弹性、有效、可行人工智能系统的基础。因此，北约《数据利用框架政策》通过规范管理数据，为人工智能系统数据模型和算法开发提供安全可信的数据来源，将有效推动其《人工智能战略》中“负责任使用人工智能”战略愿景的实现。
二、政策配套，推动细化落实
为确保人工智能沿既定原则发展，推动实现预期成果，北约先后成立了指导技术实施的数据和审查委员会、为技术创新提供指导的新兴和颠覆性技术咨询小组以及促进技术合作的北约创新委员会等，这些机构各司其职，共同为推动北约人工智能技术创新和成果应用提供了必需的保障。
（一）成立北约数据和审查委员会，推动人工智能转化应用
2022年10月，北约国防部长批准建立北约数据和审查委员会(Data and Review Board，DARB)，推动落实《人工智能战略》中6项负责任的使用原则，指导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应用，帮助北约与企业、终端用户以及国际社会建立信任，该委员会将作为交流论坛，为盟友和北约企业分享经验和进行成果交流提供平台。该委员会将为“以相对速度应用人工智能”扫清障碍，帮助北约和盟友完善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实践，提供更安全、可靠、可互操作的系统，先于对手实现竞争优势。
（二）成立新兴和颠覆技术咨询小组，指导创新与成果转化
北约指出，人工智能、自主系统和量子技术等正在改变北约的运作方式，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北约不断加强与公私部门、学术界和企业界的合作，加速开发和采用新技术，建立负责任的使用原则，并通过创新保持北约的技术优势。
2020年7月，北约秘书长宣布成立成立新兴和颠覆性技术咨询小组，其核心职能是为北约如何快速采用新技术以及促进技术成果转化提供建议，旨在提升整个北约的技术水平。该小组由来自学术界和工业界的12名专家组成，就北约如何最好地资助其创新工作、建立创新中心运营网络、推广成功的创新业务和运营模式以及提高整个北约的技术素养水平提供建议。该小组发布的首份年度报告中，就北约应对新兴和颠覆性技术的方法提出了具体建议，并认为北约有潜力成为全球技术创新的推动者。
（三）成立北约创新委员会，引领前沿技术研究
北约创新委员会（NATO Innovation Board）是北约在人工智能等新兴和颠覆性技术领域进行研究和政策建议的重要机构，由12名来自北约私营部门及学界的专家组成，负责引领前沿研究，并为北约在这些领域的政策提供长期和短期建议。北约创新委员会是北约在职能机构部署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遵循对9项新兴和颠覆性技术的整体规划。这些技术包括大数据与高级分析技术、人工智能、自主性等，它们被视作对未来军事行动具有重大影响的关键领域。
北约创新委员会的成立，体现了北约对于科技创新在军事领域应用的重视，以及其在促进跨大西洋盟国与学界、私营部门合作方面的积极作用。通过这样的合作，北约旨在提升互操作性，解决关键的国防安全问题，并推动负责任的人工智能政策的制定和实施。此外，北约创新委员会由北约副秘书长担任主席，盟国高级文职与军事领袖参与，致力于研究、讨论和促进来自组织之外的新想法。
三、加强投资，促进生态布局
北约在明确的政策指导和细化方针的牵引下，加大技术投资，多项举措齐头并进，全方位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其中，在北约对人工智能等新兴颠覆性技术的投资中，首当其冲的是大北西洋国防创新加速器和北约10亿欧元的创新基金，为北约推动技术创新、应对潜在挑战奠定了坚实基础。
（一）启动北大西洋创新加速器，搭建技术创新平台
2021年，北约领导人在布鲁塞尔北约峰会上，启动北大西洋国防创新加速器（DIANA），设立跨国风险投资基金，旨在寻求整个联盟范围内的先进军民两用技术。北约明确地将人工智能、量子、生物技术和人因增强、太空、高超声速等九个领域列为重点创新领域，并为每个关键技术领域制定了具体的计划。DIANA的创立为北约加速在上述领域的技术创新和成果转化开设了通道。
DIANA通过发布挑战计划，支持优秀团队开发解决关键国防和安全问题的新兴技术。DIANA的愿景是为拥有先进技术的创业公司、系统供应商、研发人员等提供平台，推进具有深刻影响的军民两用技术发展。该计划具体的运作方式是为通过其挑战计划入选的公司提供资金和指导，以发展深度技术来解决关键的国防和安全挑战。这些公司可以获得补助金、访问联盟内的加速器站点和测试中心权限、获得北约创新基金的资助等。
（二）成立北约创新资金，提供技术发展保障
北约创新基金（NIF）是北约为推动创新和科技发展而设立的风险投资基金，于2021年在布鲁塞尔峰会中启动，旨在投资有助于国防和安全的军民两用技术，与北大西洋国防创新加速器一脉相承，为其提供了必要的资金保障。该基金于2023年7月在立陶宛维尔纽斯举行的北约峰会上正式启动，计划在未来15年内代表北约成员国投资10亿欧元，以填补欧洲早期资金的重要缺口。
基金将投资于人工智能、大数据处理、量子技术、生物技术和人类进步、新材料、能源、推进和太空技术等领域的创业公司和其他风险投资基金。北约创新基金是北约推动成员国在技术治理和应用方面制定的一套共同标准和原则，旨在保持北约在创新和科技前沿的领先地位。北约创新基金致力于推动联盟内部的创新，确保北约在未来几十年内能够应对不断变化的安全挑战。
四、影响与建议
北约近年来加紧布局人工智能顶层规划，大力投入资金、资源推动人工智能发展，促进军民融合，激活这一颠覆性技术对军民领域的使能作用，对我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和实施具有一定的借鉴作用。
一是人工智能在改变全球政治局势和安全态势方面的影响不断加深，我应警惕重视，及早谋篇布局。从北约的人工智能战略规划中不难看出，北约锚定人工智能的变革性影响和军事潜力，决心发展安全可靠、可信的人工智能，并根据技术发展进度和趋势，实时调整战略目标，势必要在全球人工智能竞赛中占据先发优势。对于全球而言，北约的这一战略可能会推动全球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合作与竞争，同时也可能加剧全球安全领域的紧张关系。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给全球带来了诸多的机遇和挑战，以及深刻的不确定性。我应立足自身需求、顺应发展大潮，在人工智能领域这一新赛道上继续走“中国道路”，推动创新主体加快资本、人才、技术、数据、算力等要素的汇聚，促进人工智能创新链、产业链深度融合，在全球竞争浪潮中跻身前列。
二是人工智能被用于军事用途后，将改变全球安全态势，我应促进军民融合、加强技术攻关。北约成立北大西洋国防创新加速器，促进私营部门、学术界和其他非政府实体与北约的合作，最终目的寻求先进的军民两用技术，解决国防和国家安全面临的关键问题。北约的该计划与美国的DARPA和DIU的作用极其相似，都是作为一个“中介”，促进先进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使国防机构和军方部门始终保持技术领先。该计划与10亿欧元的北约创新基金全面“落地生花”后，将极大地提升先进技术对北约作战赋能水平，给全球安全带来新的不确定性，加之其与美国的亲密关系，或对地区安定构成新的威胁。为此，我国应继续加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攻关，促进军民融合深度发展，加强核心关键技术的突破，尤其是在算法、机器学习、自主无人系统等前沿技术领域，推动各类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嵌入作战要素、作战流程，满足智能化作战需求，保护国家安全和国防安全。
三是全球人工智能技术治理竞争激烈，深刻影响未来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方向和应用范围，我应积极作为，把握话语权。全球人工智能技术治理的竞争日趋激烈，除了北约，还有其他国家和地区在人工智能治理方面做出了努力，释放出一个强烈的信号，即各国和国际组织都在积极推动符合自己利益和价值观的治理框架和标准。尤其是以美为首的代表，作为全球科技和军事领域的领先国家之一，在当前的国际政治经济格局中，蓄意助推与一些国家之间的竞争，特别是在科技、经济和安全领域。美与一些国家和地区在人工智能领域建立了广泛的合作关系，力图传播利美价值观，打造以自身为中心的国际联盟。无论是拉帮结盟，还是单兵作战，各国的行动都体现了试图引领人工智能技术使用原则和治理标准的制定。我需要警惕以美为首、包括北约在内的西方阵营可能打造不利于我或旨在遏制我发展的标准和规则体系，应利用国际法和国际平台，掌握制定人工智能治理国际规则的主动性，提出具有全局观的治理倡议。
关 于 作 者
刘安
虎符智库研究员，主要从事人工智能、网络空间等领域政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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