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国际化在非洲取得新进展

人民币在非使用场景不断丰富

自2009年中国人民银行启动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以来，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稳步推进。在中非合作论坛机制和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推动下，中非经贸合作持续快速发展，使用人民币开展储备、清算和投融资业务的需求日益增长。2024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呼吁在非洲普及泛非支付和结算系统（PAPSS）及推广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鼓励中非双方使用本币进行交易。截至目前，中国已经与南非、埃及、尼日利亚、毛里求斯四国央行签署了双边货币互换协议。人民币已成为南非、肯尼亚、尼日利亚等非洲重要经济体的储备货币之一。

在贸易结算方面，中非贸易规模的快速扩大，为人民币的使用提供了市场需求。根据央行发布的《2025年人民币国际化报告》，跨境人民币结算已基本覆盖非洲所有国家（地区）。2020～2024年，中非人民币跨境结算量从800.2亿元增加至1553.3亿元，年均增幅为18.1%。2025年10月，赞比亚央行批准在赞中资矿企可使用人民币缴纳矿业税，这是首个境外主权国家在税收领域允许使用人民币缴税的案例。

在清算与支付基础设施方面，中国在南非、赞比亚、毛里求斯设立了人民币清算中心。截至2026年6月末，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在非共有九家直接参与者，103家间接参与者。在过去一年间，间接参与者数量增幅约68.9%，高居各区域之首。南非标准银行于2025年11月加入CIPS，成为首家接入该系统的非洲商业银行。在接入CIPS后的前四个月里，该银行就处理了约5亿美元的贸易相关交易。据非洲财经通讯社报道，非洲另一主要商业银行、业务覆盖非洲30多国的伊科银行，正在与中国银行就人民币结算业务进行谈判。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将会有更多的非洲银行接入CIPS网络。

在融资与资本市场方面，熊猫债、人民币贷款等受到非洲国家青睐。过去几年，西方国家市场基准利率持续上升，中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一直低于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且利差有扩大之势。据媒体披露，2026年发行的熊猫债票面利率多在1.7%～2.5%之间，美元借款利率高达5%～6%，欧元债券利率为3%～5%。人民币融资具有明显的成本优势。而人民币汇率保持基本稳定，进一步提升了人民币融资的吸引力。2023年，埃及在中国国内债券市场发行35亿元的熊猫债，属非洲首例。2025年，非洲进出口银行发行规模22亿元人民币、为期三年的熊猫债，是非洲地区首个发行熊猫债的多边开发机构。据路透社报道，肯尼亚也计划在本财年发行约3亿美元的熊猫债，以弥补国内融资缺口。

“美元之困”驱动货币体系多元化

非洲国家为什么选择人民币？这首先是由中国经济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决定的。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科技创新实力居于世界前列，是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和世界经济的稳定器。中国发展的可预期性、政策的连续性、开放包容的合作生态，为人民币国际化奠定了重要的国家信用基础。其次，中非经贸的迅猛发展创造了巨大的人民币使用需求。中国的资金、市场、技术与非洲的资源、人力禀赋相结合，激发出中非间贸易的巨大潜力。2009年以来，中国连续16年居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地位，中非贸易额占非洲对外贸易总额约1/5。近年，在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贸易保护主义抬头背景下，中非贸易逆势增长，2025年中非贸易额达3480亿美元，同比增长近18%。2026年上半年，中非贸易额达2035.4亿美元，同比增长24%。在中非贸易中使用人民币，可以规避汇率波动风险、降低汇兑成本。今年5月1日起，中国对非洲53个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举措，将拉动中国对非投资，刺激“非洲制造”加快出口中国，中非经贸联系将更加紧密，人民币结算、融资的需求有望迎来爆发式增长。

非洲国家对人民币使用需求上升是近年来非洲货币体系多元化的重要表现，其根本驱动力在于非洲希望摆脱对美元的过度依赖，增强本国金融发展的韧性。

当前，非洲国家经济发展仍存在对美元的结构依赖性。非洲国家的贸易定价、外汇储备和借贷融资均以美元为中心。例如，非洲进出口贸易中的石油、粮食等大宗商品均以美元定价，交易结算也使用美元，非洲多数国家间的贸易也要借助美元，经由一家甚至多家代理行进行兑换与清算。非洲近50%的跨境支付依托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系统，70%的外部公共债务以美元计价。在当前国际货币金融体系下，发展水平相对较低的非洲国家深受“美元之困”。

第一，美元波动对非洲经济的负面传导效应强，加剧了非洲经济的脆弱性。当美元走强时，非洲国家本币往往会贬值，导致以美元计价的进口商品价格、债务偿还和外部融资成本上升。这直接推升非洲国家通胀水平，消耗其外汇储备、扩大财政赤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23年指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本币兑美元每贬值1个百分点，一年内国内通胀率就会上升0.22个百分点，显著高于亚洲的0.15百分点和拉美的0.18百分点。债务方面的传导效应更为突出。美元汇率波动是非洲偿债压力上升的重要诱因。2022年以来，美西方开启的货币紧缩周期显著增加非洲的外部借贷和融资成本。IMF数据显示，2021～2024年间，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上升了近300个基点，包括非洲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借贷成本平均上升约3个百分点。

第二，美元“武器化”加深非洲国家对自身主权安全的担忧。美国利用美元在国际经贸体系中的主导地位，以美元为武器，对违背美国意愿、与美国政策相左的国家任意施加制裁，严重损害相关国家主权和发展权益。苏丹、津巴布韦等国就曾遭到美全面经济制裁，经济发展陷入困境。近年来，美加大对伊朗、俄罗斯的制裁力度，更令非洲国家“不寒而栗”。

第三，全球局势动荡加剧，叠加世界范围内的“去美元化”趋势，成为非洲货币体系多元化的重要助推力。近年来，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经济全球化遭遇逆风，“美国优先”催生全球单边主义逆流，加之美国关税政策反复无常，使各国加快“去美元化”进程。过去十年间，各国央行都在推动外汇储备多元化，全球外汇储备中美元储备占比已从21世纪初的70%以上降至2025年的56.77%。除人民币外，日元、印度卢比、土耳其里拉等也被纳入非洲多元化货币体系。例如，肯尼亚政府计划在本财年发行日本的武士债。埃及、埃塞俄比亚与阿联酋签署了货币互换协议。尽管规模有限，但同样体现出非洲国家削弱美元对本国经济支配力的意愿。

在丰富外币体系的同时，非洲国家依托非洲大陆经济一体化进程，深挖域内贸易潜力，加强本币支付结算与融资功能。2022年，非洲进出口银行与非洲大陆自贸区秘书处共同推出泛非支付和结算系统，服务非洲内部贸易的本币结算。依托该系统，非洲国家间开展贸易可以直接采用本币支付，免去通过代理行进行美元或欧元汇兑的环节，交易成本大幅降低。目前，非洲内部贸易占大陆总贸易量的17%，未来增长潜力可观。非洲开发银行还力推本币融资，以减少汇率波动带来的风险。根据该机构估算，如果2025～2030年非洲新增债务更多采取本币融资，以美元等外币计价的债务规模可减少约886亿美元。

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总的来看，中非经贸联系持续深化，为人民币在非洲进一步扩大使用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随着中非贸易优惠政策利好逐步释放，中非贸易畅通、资金融通、设施联通稳步提升，人民币也将在贸易结算、投融资等领域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对部分长期面临美元短缺、外债负担较重的非洲国家而言，人民币的使用为其提供了新的融资和支付选择，有助于缓解其经济发展压力。但当前人民币在非洲的应用场景仍集中在双边贸易、有限融资上，距离形成覆盖广泛的，集贸易融资、债券发行、汇率避险、资本市场投资于一体的成熟体系仍有很长的路要走。非洲国家本币普遍存在汇率波动较大、流动性不足、可兑换性有限、金融监管能力薄弱等问题，这些都决定了人民币国际化在非洲的推进道阻且长。

非洲国家扩大人民币的使用，不应被简单理解为在美元和人民币之间“二选一”。更准确地说，这是非洲国家在构建以本币为基础，以美元、欧元、人民币等多种货币共同参与的多元化货币格局。其目标在于通过降低对单一货币的过度依赖，打造独立自主的货币金融体系，提升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增强经济韧性。人民币在非洲的发展前景，取决于中非合作的深度，也取决于非洲货币多元化进程的推进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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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孙红